泥窯中的碎渣兒

英文教室旁的景觀。

自從退掉「閱讀與寫作」的英文課後，僅剩每天一小時的文法課，我份外珍惜。

有「閱讀與寫作」的前同學對我說：妳退掉「閱讀與寫作」的課是對的，因為這門課後來派的作業多而又多，又要讀，又要寫，這個「全職學生」已經被這門課業壓得喘不過氣了！感謝主，好事多磨，我這個帶職進修的學生還退對了！

至於美國老師教的文法課，上過了才知道台灣的英文老師教得真好，才知道台灣的英文教育其實水準很高！因為美國老師教的，台灣老師講得更清楚、更明白。所以同事說，要學第二語言的文法，還是由本國人來講解得好！

既然美國老師教的文法課，我在台灣的英文課都學過了，我還有什麼好上的？

就是因為這樣，我可以把原來的基礎再加強，就因為這些文法我有概念了，我能聽一個口音標準的美國老師用英文版為我講解，的確可以練聽力，加上他常會以美國人的觀點，解釋書面語和口語的差別。這時，學著怎樣用英文解釋，對我教外國人說華語也很有用。當然，零星學到的新詞彙還不少，這不正是我所缺的？

其實還有一個特別的收穫，就是這個感情和表情豐富、誠懇又風趣的英文老師，Andrew。

作為一個語言教師，他真有耐心，真有包容力。學生來自各國各族，開口講的英文七腔八調的，他不急於糾正，只鼓勵讓大家說。他的學生從十九歲到 56 歲都有，他要照顧老學生的程度，也要包容天天睡眼惺忪或愛聊天講話的年輕學生。平常有什麼提醒或考試內容的補充，他會發郵件給學生，真的很 Nice。

當然，年紀較大的學生都很挺他，不但不會給他找麻煩，而且都有一點底子了，學習上更能與他配合。只是，他還得忍受異國學生的文化差異。

有一次進行分組活動，他說各組討論一有問題，可隨時問他。一位面容冷峻的阿拉伯帥哥想問他，以右手高舉過頭，用中指和大姆指彈出一聲脆響。Andrew 走過來了，先帶著笑臉嚴肅地說：「請叫我 Andrew，我不是餐館的 waiter，這裡是美國的大學。」然後再回答問題。他說，他知道各國有文化差異，但他受不了人用彈手指的方式呼喚他。

另一次上課，一位越南女生要問他問題，叫了他一聲：「 Teacher！」他搞笑地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哀求道：「請叫我 Andrew，不要叫我 Teacher！這裡是美國的大學，拜託。」好像快受不了這些非美國人了。

最近這次起因於我問的問題。上課講到用 can、could、may 來問別人是否許可自己作某些事，三者都可用，但是一個比一個 Formal 。

我傻傻地問囉，是不是問人的時候用「 may 」算是最有禮貌( polite )的？他先說「是！」一看中國、韓國、日本、越南學生一副了然地猛點頭時，情急之下，他馬上改口：「不不不，只能說是最 Formal ，因為我們不能說用 can 來問就不 polite，我知道你們的文化所說的 polite，你們用不同的字眼來表達 polite ，可是這裡是美國，我們不會覺得你用 can 就不禮貌。」

是的，這裡是美國，我們在這裡學英文，學習了解美國人和美國文化。文化差異的確是人與人之間隔斷的牆，像該怎麼叫大學裡的老師，該怎麼請教別人。

我們當然也不是以不同的字眼來斷定這個人是否 polite ，可是我們文化深層裡的東西也很難告訴你呀！然而，人與人之間還是有超越文化與語言的溝通方式，包括善意的回應、心靈的交契和直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