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窯中的碎渣兒

這是今天收到的 mail，很誇張，當然只是博君一笑的笑話。
不過，這個笑話說明了幾件事：
1. 教材很重要。
2. 教的人更要有語言教學的基本常識！
3. 老婆的同義詞比老公多得多！

週五要考期末的口試了，認真的學生，為了自己同組的口語演練，早就摩拳擦掌準備著。
在 11 班上課時，白燕和張志堅一直議論紛紛，我問她們有什麼事？
張志堅說：「她的電腦生病了！」
看張志堅在教她處理，我就用他使用的擬人法反問他：「那你是電腦的醫生嗎？」
他們班很有反應，馬上引起全班關注。
白燕問：「我的電腦有 virus ，不能上網了。virus 怎麼說？」
我說：「病毒。好像最近有些豬有病毒。」
全班哈哈大笑的笑聲中，調皮的張志堅馬上問白燕：「妳最近帶電腦去看豬了嗎？」
白燕也不是省油的燈，馬上回嗆他：「只有看你，你就是豬。是不是你有病毒？」
張志堅滿臉通紅，笑得答不上話！
11班是這學期上起課來最有意思的一班。他們開朗好學，願意演練，容易帶動，很有反應，所以上課的氣氛常常很激昂。他們只有 9 個人(不像其他大班有十八、九人)，互動頻率高，彼此也因熟悉而有親愛的友誼。
他們上課認真，程度整齊，班風積極和諧，師生關係也融洽自然。只是上課地點較遠，輪到上他們班的老師較少，但我自己每週就能輪上兩次課，雖然可以交流心得的同事較少，但心裡還是暗爽！
當我們上到訂機票的課文時，我說我六月底就要回台灣了，他們還以為我是回台灣探親，個個笑瞇瞇地看著我。
待他們問我下一學年教不教二年級的時候，才知道我的契約期滿，回台灣後就不回來了，下學期也見不到我了，不論男女，個個皺起眉頭七嘴八舌問我：什麼時候再來？不能留下來嗎？
他們終究是陽光的孩子，經我安撫、鼓勵，便答應我，若到台灣來，一定會來找我！

半個學期過了，這週是期中考。面對面的口試先考一天，第二天再考筆試。
口試都是按教過的語法和句型，設計問話讓學生回答。這週除了幫學生復習，也聽到許多令人捧腹和感動的句子，先記錄一下，免得忘了。
【再說】

問：你喜歡你的朋友嗎？為什麼？
答：我喜歡我的朋友，因為他很用功，再說，他對我很好。（這是正經版的）
        我喜歡我的朋友，因為他很漂亮，再說，他有錢。（這是力求變化版的）
        我喜歡我的朋友，因為他有車，再說，他有錢。（這是搞笑版的）
        我不喜歡我的朋友，因為他沒有意思，再說，他沒有錢。（這是標新立異版的）
        我喜歡我的朋友，因為他常常打電話給我，再說，他把錢借給我。（這是誠實學生的真情告白，令聽者動容。）
【A 離 B】

問：你住的地方離學校遠嗎？
天兵一號答：我住的地方離學校的地方不遠嗎？（到底是誰問誰？這位小姐練了五次才講對）
天兵二號答：我住的地方你的學校遠。（「離」不但丟了，還換字了）
天兵三號答：我的地方和學校很遠。（丟的字更多）
【V 得／不＋補語】

問：十個餃子你吃得下嗎？五十個餃子呢？
答：十個餃子我吃得下，五十個餃子我吃不下。（被期待的標準回答）
　　十個餃子我吃得下，五十個餃子我也吃得下。（有變化、有應用的標準回答）
　　十個餃子我吃下，五十個餃子我不吃下。（意思可以猜到，只是語法錯用）
　　十個餃子我吃得下，五十個餃子我不吃得下。（就「吃得下」、「吃不下」，也有這麼難呢！）
　　十個餃子我吃，五十個餃子我不吃。（沒關係，只是問一下，沒真的要你吃）
【幾次】

問：你一個月洗幾次衣服？
答：我一個月洗六次衣服。（很好，蠻正常的）
　　我一個月洗一百次衣服。（很好，雖然搞笑，但句型正確）
　　我一個月幾自次衣服。（告訴你「洗四次」若沒把握發音正確，換個次數不好嗎？固執要自我挑戰的學生！）
【V的＋人】學生兩兩互問互答再展演
問：你喜歡怎麼樣的男（女）孩子？
A組：我喜歡會做飯的女孩子。／我喜歡會唱歌的男孩子。
B組：我喜歡穿衣服的男孩子。／我喜歡不穿衣服的女孩子。（全班爆笑）
原來B組的女生想說「穿藍衣服」，展演時顏色忘了講，她的組員就順勢用她的句子改造另句。
【如果...就】造句
如果你高興，你就唱歌。如果你不高興，你就唱歌。
前句意思是：高興得唱歌。
後句意思是：唱歌可以讓人唱得高興。
如果你想睡覺，你就喝咖啡。如果你不想睡覺，你就喝咖啡。
前句意思是：喝咖啡可以提神。
後句意思是：喝咖啡可以熬夜。
學生說：老師，中文好難哪！
沒錯，連說中文的人彼此溝通都有困難呀！哪個語言不難呢？
      

我的明大學生，無論男女，多是一板一眼的敦厚老實人，上課認真，學習努力，他們正經八百的個性，有時還挺嚴肅的。還好，我逗他們笑，他們還能抓到笑點，捧場地笑一笑，我趁示範句型表達一點個人思想和觀感，也能看到他們猛點頭表示共鳴。
只是，整體而言，女孩子多內向寡言、單純老實，風趣調皮、會開玩笑的，還是男生居多。
像三年級的淘氣史丹，我問他們「上個週末你做了什麼？」他說：「我和我的太太吃火雞和買東西。」我故意再問：「你有幾個太太？」郎傑就幫他回答：「有中國太太、美國太太、台灣太太...」他馬上說：「我沒有太太，也沒有朋友。」胡言亂語之無厘頭，其實也蠻好笑的！只要肯多說中文就好了！
感恩節假期回來後，這兩週都是復習。復習的同時，他們還要準備這週的口試，但不是像期中考那樣一問一答的方式，而是讓他們分組或個人，設計話劇或短講的展演方式考試，老師就要輔導他們，幫他們看劇本，指導發音了。
復習的進度很快，3 日的晚班，當天有三課的句型要融合起來練。我們練到的「多大？」一語有兩個意思，一是指年齡多大，一是指衣服的尺寸多大。接著就練「A 跟 B 一樣+adj」。
所以我隨機問學生：
你的鞋子多大？你的鞋子和我的一樣大嗎？
你今年多大？我跟你一樣大嗎？
羅恩是個高個子的女孩，上課時，上身總是坐得直直的，目不轉睛的認真模樣，還真像個小學生！每次我點她回答，她都像期待禮物好久的小孩，馬上興奮地回應。「我跟你一樣大嗎？」她不假思索、道貌岸然地說：「我覺得妳跟我一樣大。」我提醒她，我不是問衣服的尺寸喔！她仍是一本正經說：「是，我覺得妳跟我一樣大。」
我轉頭看那跟我同年齡的童珍一眼，兩人心照不宣地笑歪了！因為嚴肅的羅恩是不講笑話的，卻講了個令人感動不已的溫馨笑話。
復習「每...都...」的句型時，我先講例句說：「這兒的每個學生我都喜歡。」可是這些學生不只當例句聽，竟有幾個笑得好靦腆，害羞起來了！
童珍是在職生，白天上班工作，利用晚上來進修語文。她的口語說得非常流利，漢字也寫得十分娟秀。我以為她以前學過，其實她真的是初學者。我問她：「妳的中文怎麼說得這麼好？」她敏捷地回答：「因為我每天都聽中文錄音。」之後我把她的回答當作學習「見證」，說給其他班的學生聽，很多學生都覺得很得鼓勵。
到芝加哥參加特會時，因看到飯店房間的浴室有 LED 的設施，所以我把照片秀給他們看，並且造了一個語法重點的句子：「我可以一邊洗澡，一邊看電視。」每班學生都哈哈大笑，也認同了「一邊...一邊...」的用法。
這個取之生活見聞的例子，真是夠具象的了！
　

這學期愈到後面的課，語法似乎愈簡單，能造的句子也愈有變化和個別性了！
這週教到的連接詞有「又...又...」、「不但...而且...」。
練習時，有一題問學生：要是你有時間和錢，你要做什麼？
有一個回答：我不但要去中國，而且要去日本。（很好，這是很「正常」的好答案。）
有人回答：我不但要買衣服，而且要買褲子。（這是用教過的詞湊和來的，也許買衣服和褲子真要花很多時間和金錢。）
有人回答：我不但要買很多兔子，而且要給老虎吃。這令人不知所云的句子，很令人錯愕。原來是他要買很多兔子給他的寵物老虎當晚餐，真的有「寵物」嗎？當然是想像的。
練習「又...又...」時，他們知道「又 A又 B」的 A、B必須是一樣的語義情感色彩，也就是 A、B 須一樣是好的意思，或一樣是不好的意思。語義的抽象感覺，確實也呈現了文化差異。
就像現在零下 7度的天氣，他們覺得是「又涼快又舒服」。
當練到一個例句說到「我的弟弟又高又帥」時，就有學生問我，中國人覺得「矮」是不好的嗎？
另一個例句是「這件襯衫又便宜又好看」，所以他們以為「便宜」在中文是好的意思。最絕的是，有一個學生竟然造句說：「我的女朋友又漂亮又便宜。」當然，「漂亮」和「便宜」一起出現，實在令人匪夷所思！
還好，大部分的學生都有分辨的語感，知道這句話大有問題。我也只能解釋，「便宜」是用在東西，不用在人身上，否則對人是很不好的意思。
但有要求甚解的學生回應，說在英文裡面，「cheap」的女朋友是指很節儉、吝嗇，不花錢的女孩兒，所以她的男朋友跟她約會時，就可以省很多錢。其所引伸的意思，就是容易追到手（ easy to get）的女孩子。
經此一說，我想我當年也是水圳很便宜的女朋友啊！越洋電話那麼便宜，也沒要求鑽戒、聘金的，真是太便宜他了！

這學期的課已近尾聲，這週教第九課，學生的華語程度也進步很多。當他們用學過的有限的詞句，表達自己的思想與感情時，語言學習的任意性與創造性，最是教學的樂趣。
第八課有一個語法點是：VOV得 + adj。如，說話說得很快，唱歌唱得很好。
三年級讀法學院的史丹，是個上課很積極認真的帥哥，而且上課時總是笑瞇瞇的。他前一天缺席，我便問他：「你昨天怎麼沒來上課？」他竟不假思索地回說：「因為我喝啤酒喝得太多！」厲害，完全應用所教的句型。
我說：「原來你就是

這次的 Homework Sheet #13，有一題問到：
你為什麼請他喝咖啡？
「正常」的答案，大約有「因為他是我的朋友」、「因為他幫我練習中文」、「因為他很帥」，都是學過可以自由運用的詞。改到一個令人笑出聲的妙答案：
因為請你沒有意思。
「有意思」、「沒意思」也是教過的，用在對休閒活動是否有興趣，如「我不喜歡看電影，因為我覺得看電影沒有意思」。
這個學生的答案，有錯嗎？因為沒請你，所以你才問我為什麼請他，我就回答說：因為請你喝咖啡沒有意思，所以我寧願請他。邏輯上很有道理的，所以我當然給他批一個大勾─ 對！
六班很陽光，十八個學生裡只有三個女生，所以也很陽剛、活潑。
我一進教室就問，你們的中文歌唱得怎麼樣？他們就開始唱「大象，大象，你的鼻子怎麼這麼長？」雖然荒腔走板，但實在單純、可愛！我忍不住也唱一次，他們馬上學以致用，用「怎麼這麼」問我：
妳怎麼唱得這麼好！
我也用課文回答：哪裡哪裡！
全班哈哈大笑！
有些學生的名字，我自己叫著都會發笑：
費杰德，好像肺結核；吳炫調（韓國人的本名，他堅持要念「條」），好像「無線條」；金榮奉（也是韓國人的本名，每次老師們提到他，沒教過他的老師就會問：「是男的還女的？怎麼又是龍又是鳳？」）。
認真學習的學生，真的「得人疼」！